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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十二月 29, 2018 - 日常废宅

前言

不知不觉的,BB酱上了大学也算是有了两年了,这两年的日子里,他似乎改变了很多,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因为懒惰还是因为心态的转变,这个人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写过像模像样的文章了。以为开了博客就可以没事写一写什么,但是好像并没有如愿以偿。不过这学期里,借着人文选修,也算是好好写了一点东西,现在看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不过毕竟是直接写出来的文章,肯定也是谈不上讨厌,于是干脆想着搬运到博客上吧。

正文

“文脉既隐,小丘称峰;健翅已远,残翅充鹏。”面对中国文学,余秋雨先生曾发出过这样的感叹。中国文学曾经是辉煌的,诗的文学也是辉煌的。无论是汨罗江边《天问》的屈原,还是在山水间悠哉快哉的李白,亦或是那位为天下苍生投注关爱与同情的杜甫,都曾在这中国的文学脉络上落上过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我今天想要谈一谈的,是一位曾在康桥上依依惜别的诗人,也就是穷尽其短暂的一生,追寻着“风”来处的徐志摩先生。

其实,对于中国现代文学来说,它有着一个很高的起点,也就是白话文的成功推广。也正是至此,中国文学开始抛开迂腐、炫技的过往,选择拥抱通达、明了的未来。在这个文学风格和体系大变样的时代里,诗歌作为支持中国古典文学的灵魂,不可避免的被赋予了新的任务。自胡适的一首《蝴蝶》开始,一批又一批年轻而富有活力的灵魂开始追求新诗的创作,开始在古典诗歌的积淀下展开全新而富有内涵的探索,而徐志摩,更是在我们谈论新诗时不可绕过的一位。

在诗歌创作上,徐志摩毫无疑问是一个叛逆的孩子。1922年,一首《康桥再会吧》横空出世,让我们见识到了这位“不可教训的个人主义者”的直击心底的文字。这位留洋学生抛开不济国运,丢掉古典文学的枷锁,任凭自己的思想在一轮皎洁的新月下翩翩起舞。那轮静静地挂在人们头顶,曾看过时代屡次变迁却仍不改自己轮回变换,周而复始的月亮,终于又迎来了一位新的灵魂。他面向这个曾经度人千万世蹉跎岁月的新月,在她冰冷的光辉下,娓娓道来,敲打着人心中柔软脆弱的部分。也许,对于他来说,情绪就应当被如此的宣泄,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他倾泻自己的爱与理想。但面对天上的一轮新月,大声喧哗似乎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他便选择和我们肩并着肩席地而坐,平静的向我们诉说着自己心里的情绪。既不求同情也不求理解,对于这位诗人来说,他只是在追求自己心灵本身的诉求,与我们听与不听、懂与不懂,没有任何关系。没有高谈阔论,没有威严压迫,更没有咄咄逼人,有的只是自己对于美好的向往,只是自己对生命本身意义的探索,以及那藏匿在诗中,对于自己的炽热的爱归宿的追寻。

面对感情,徐志摩更像是一个撒开腿跑的孩子,这位诗人从不掩饰自己对于爱情的追求,也从未因为任何原因放弃过对于他向往的爱情的追寻。正是他的这种性情,决定了这位诗人不仅要在诗海里扬帆,也注定在情场里飞舟。胡适先生曾这样评价他:“他的人生观真是一种‘单纯信仰’,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他梦想这三个理想的条件能够会合在一个人生里,这就是他的‘单纯信仰’。他一生的历史,只是他追求这个单纯信仰实现的历史。”可以说,徐志摩在其短暂的一生里,没有一刻不在追寻着爱与自由与美丽。现如今,他的情感生活现在被很多人诟病,甚至有人对他的行为表示谴责和鄙视,但是在我看来,那个对于理想中的爱情极度渴望的徐志摩,正是他在文字里表现出的真实的自己。面对爱情,他也曾放下豪言:“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也正因如此,有人猜测,徐志摩所谓的“唯一灵魂之伴侣”,正是那位“一身诗意千寻瀑”的林徽因。然而就算是那位清风秀骨的林徽因,大概也无法与他长久的生活在一起。林徽因也曾坦言:“徐志摩当初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用诗人的浪漫情绪想象出来的林徽因,而事实上我并不是那样的人。” 可以想见,徐志摩爱的,其实是一种极度浪漫的自由,是一种他自己无论如何都遍寻不到的发自灵魂上的自由。

不得不说,在追逐自由和享受生命这一点上,徐志摩甚至有了一丝魏晋名士“向死而生”的精神。“一日风流,千载可怀”,在这一点上,无论是徐志摩还是阮籍嵇康一流,其实都站在了类似的角度。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甚至可以说,他们借着沉浸在言辞之美、情感之丽之中,暂时把生命的伤痛和现实的残酷放在一边,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情感。正如鲍鹏山先生所言,现实世界中的苦难,不论是低级的肉体与环境对抗产生的肉体苦难,还是高级的精神的苦难,都是用生命去感知与承受的。

因此,读徐志摩的诗,永远是一件富有画面感的事情。与我而言,这画面总令我联想到钟会拜访城外打铁的嵇康的对话。我仿佛看见一个文人,叫住在其背后驻足许久的正欲回头离去的我,悠然道上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我便回头一笑:“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不需要任何人去解释徐志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去读一读他的诗作,这位文人的形象便跃然纸上。无论你抱着怎样的目的或者想法去读他的诗,这位生来的天才绝不会令你失望。归根结底,徐志摩先生并不想告诉我们什么强烈的情绪,反而是将自己的心里微妙的情感搬到纸面上,让本身就是抽象的感情进一步的抽象,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作“超越理念的诠释”。在这种风格下成长起来的徐志摩,身上始终带着脱不掉才气,这股才气,为他带来了诗歌风格的叛逆,为他带来了追求情感的不羁放浪。这股叛逆的才气,成就了徐志摩。

但是,恰如余秋雨先生所言,许多叛逆者往往比卫道者更忠于层层外部规范背后的内核。徐志摩这个信仰者个人主义的绝对“叛逆者”,当他将情绪诉诸文字,将爱与自由倾泻在纸上时,仍然遵循着诗歌应有的韵律和格调。季羡林先生在《清华园日记》中提到:“中国新诗人只有徐志摩试用韵律。不过这在中国文是非常难的。不过无论难不难,中国诗总应当向这方面走。我觉得诗之所以动人,一大部分是在它的音乐成分。”这位叛逆的诗人,在最能体现自己叛逆本性的诗歌创作中,却一直坚持着韵律的协调整齐。在这叛逆的思想背后,我命能够看到的,是因为追求着美感与爱的孤独身影。如今看来,那些抛弃了韵律感的诗,即使冠上“彻底创新”、“格式自由”的名号,但是着实与这位新月派诗人的娓娓道来差了一道意境。差的这一道意境,正是来自于古体诗歌的韵律感和画面感,这位叛逆的诗人,归根结底,仍旧是一名诗人,仍旧从古典中探寻着自己的表达,把古典诗歌的旋律与自己叛逆自由的思想糅合与一起,一首首内容与形式相得益彰的“风”一样的诗作便就此诞生。

我们来看徐志摩的一首《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洄。//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她的温存,我的迷醉。//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甜美是梦里的光辉。//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她的负心,我的伤悲。//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悲哀里心碎。//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徐志摩在这首诗中使用了大量重复的语句,但是这些句子的排列却没有汇聚成咄咄逼人之势,反而使得诗人近似于一位在绝境中微笑着向听众娓娓道来的讲述者。其实,这首诗也并不是非要告诉你什么,非要教给你什么。反而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需要你来理解。你所要做的,只是要静下心来,听听这位在情场中徘徊却又孤独无依的诗人温柔中透露着茫然的话语就好。徐志摩本人就像是那股不知来自何处的风,心怀希冀却又居无定所,只怕若非在“梦的悲哀里心碎”便会在现实的悲伤中心死似的。整首诗有对爱的渴求,有对美好的赞美,也有面对爱与美好离去的淡漠的悲哀。就连茅盾先生也曾这样评价这首诗作:“我们能够指出这首诗形式上的美丽:章法很整饬,音调是铿锵的。但是这位诗人告诉了我们什么呢?这就只有很少很少一点儿,我们可以说,首章的末句‘在梦的轻波里依洄’差不多就包括了、说明了这首诗。只是这么一点‘回肠荡气’的伤感的情绪;我们所能感染的,也只有那么一点微波似的轻烟似的情绪。”然而即使是这微波似的、青烟般的情绪,却能抓住所有听众的心绪,让这些人一起来到这股不知来处的“风”的梦境中,让所有听众都沉浸在这种种默哀式的爱情观中。人们总能在徐志摩的诗里寻找到自己的影子,也正是因为这种淡漠的情感上的导引。

蔡元培先生为徐志摩先生写出一副挽联:“谈话是诗,举动是诗,毕生行径都是诗,诗的意味渗透了,随遇自有乐土;乘船可死,驱车可死,斗室坐卧也可死,死于飞机偶然者,不必视为畏途。”这位天才般的诗人,这位一举一动都是诗的诗人,即使过早地被生命本身召回,却永远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光芒。我宁愿相信,这位诗人直到如今,仍然在他留下的诗中,执着地探索者“风”的来处,探求着自己生命本身的价值。“风”从未停过,徐志摩也未曾“停”过。

后记

这两年来发生了很多,该换的班也换了几茬。这两年里,我作为一个人而言,是否有些许进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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